徐恒收臂绕出书桌:“英娘你等等朕!”
他急追至御书房门口,脚步倏地一顿——外面在下大雪,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,不住地落。
自郑扬之那番话后,徐恒就生出心疾,对雪似同秽物,畏惧不已。庆福跑着给这边送伞,徐恒一把抓过,撑伞追入雪中。
落下太远,他连奔数十步才追上,侧身对着王玉英问:“你究竟知晓多少?”
他见她身上全是落雪,烟灰的袄裙快成白色,不自觉将伞朝她那边倾斜,直到雪落上自个肩头,徐恒才反应过来,胃瞬时收紧,泛起一股恶心。但他还是把伞再倾些,伞面微微朝前,不仅要帮她挡雪还要挡风。
王玉英仍往前行,徐恒也继续侧着身走,片片雪落在身上犹若针扎,难受作呕,他强忍着续道:“四方边情,敌国异动,朕时时皆有掌握。斛谷须弥返国,倘若行止恭顺,车驾安循,遵照宗藩礼制,不能妄动,但朕一定会暗周戒备,你且安心。”
话音将落没一会,王玉英就转头看向徐恒,她那不同于往日,平静坚毅的眸光看得他心骤然一揪。
“陛下。”她坚定地唤了一声,“你不要再在这里耽误时机了,请速增兵。”
明明她的语气十分冷静、镇定,和朝臣的商议无差,但听在徐恒耳中却觉尽染哭腔。当她喊出陛下时,他的心就情不自禁一颤,再到那个请字,更是冰凉一片,两只胳膊抖得无法稳住。
他其实早就盼着她跟自己心平气和说话,曾经设想过要是哪天她能求他,那真是睡着都要笑醒了。可美梦成真,心里却有个声音立马否定:不,不是这样的!不该这样!
他一点也不想瞧见她现在这个样子,让他恍觉自己整个人浸在井里,又黑又冷。
他早说过斛谷须弥就是一头白眼狼,口蜜腹剑,对她没安好心!
但他亦知眼下情形,要再在她面前提那个蛮子,只会让她更加伤心,于是咽下了旁的话也咽下酸涩,启唇唤出楚雄,一面下旨增兵和提防北狄异动,一面继续陪着她走,他的身子越侧越厉害,几成倒行。
他除了要斛谷须弥死的心愈发迫切、坚定,还生出几分陌生和无力——看见她伤心了,他抱也不能抱,说也无法说,那如何给予她慰藉?甚至连她伤心的原因都与他无关。他好像彻底成了一个旁观者和外人。这太荒唐了,明明他俩才是少年夫妻,十几年竟抵不上斛谷须弥两个月!
眼前的一切恍成虚幻,回忆却又无比真实,徐恒觉得再这样注视王玉英自己要彻底错乱,但就是移不开目。
王玉英跨进兵部议事堂,徐恒方才未再跟。议政堂厚厚的门帘落下,隔绝风雪亦阻断他的视线,徐恒缓慢移目,转看兵部入口处的暖阁,吩咐赶上来的庆福:“把奏疏都搬来暖阁,自今日起,朕在这里处理政务。”
他要看着她,必须看着。
王玉英进议政堂时,刚好踩着平日当值的点,照例笑着和诸位同僚打招呼,正要详说七日后的会试,忽又有一同僚进门,面上全是惶恐、忐忑:“我刚进门瞧见中官搬挪文案,陛下竟然移驾到咱们兵部暖阁批红——”
同僚倏地噤声,不敢再讲,但心里战战兢兢更甚,是他们哪里做得不对,惹了圣怒吗?
陛下搬来这里,以后在堂里,别说说笑了,嗓门都不敢高!伴君如伴虎,如履薄冰。
“会试迫在眉睫,还有许多要落地。”王玉英平静地转移话题,众官或愣或旋即附议,再未提及皇帝。
说起会试,仅剩七日,外紧内静,监试的、提调的、还有誊录对读的,以及所有衙役和禁卫,均需来走一遍,重申考纪。
午后,王玉英和廖清几个按着流程,去考场巡视。出兵部时众人难免偷窥暖阁,王玉英亦瞥一眼,风雪犹劲,天色昏昏,这个时辰阁内仍掌着灯。
她收回视线,抬脚跨出门槛。
到了校场,逐一检查弓刀完好,箭靶、跑道牢固合规。众人踏雪而行,一监考的主事不禁感叹:“武闱之期如逢霰雪,诸生较技恐多艰虞。”
另一令史旋即插话:“但钦天监报的七日后晴好,风日妍和。”
“那最好不过了!”
“晴也好雪也罢,”王玉英亦参与闲聊,“举子们俱是同等天气。”
众人纷纷应是。
巡视完最后回望一眼,便要封门,从此自开考前,皆由禁卫把守,再不允进。
众人在考场外瞧见一尊雪人,不知何人杰作,堆了个负重举米的壮汉。眼下远离皇帝,众人重新开始说笑,指点雪人,都说堆得有趣。
王玉英亦笑:“还正好在校场门口,应景。”
廖清笑道:“雪越落得大,这汉子的胳膊越粗了。”
一言引来众人哄笑,时候不早,大伙离开考场直接散值,她也回了永嘉巷。楚英来开门时一直盯着王玉英的脸,王玉英不疾不徐踱进二进院,吸了吸鼻子,笑道:“好香啊,在煮什么呢?”
说罢就负手进了后厨,正忙活的卷雪和霜天立

